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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核潜艇之父亲自做深潜试验 艇体嘎吱直响

更新时间:1970-01-01 08:00:00 作者:

  本文作者王建蒙与徐作仁(右)

  1988年9月27日,由我国自行研制的核潜艇从水下发射的运载火箭准确溅落在预定海域。此次发射成功,标志着我国的国防尖端技术跃升到一个新水平。那一年,我正任职于国防科工委司令部,同导弹、核潜艇研制人员及海军官兵一道,在我国海军试验基地核潜艇水下发射导弹试验任务现场度过了100个日日夜夜。25年过去了,每次回想起来,我的内心仍会激情难抑。永远难忘那次发射任务,更加难忘的,是在那100天中结识的形形色色的人们,那些为我国核潜艇事业默默奉献着的功臣。

  试验,试验,再试验!

  王惠悫司令员盘腿席地而坐,在地上画一个五子棋盘,五颗石子一摆便认真地杀将过河。待核潜艇一声鸣笛,王司令噌的一下跃起,率领我们一个个从舰桥的直梯进入核潜艇舱内。

  每一场新的发射试验任务都是在以前试验基础上的延续、发展和创新,都历经了漫长的研究、攻关、试验、验证。

  那次任务期间,我住在海军试验任务招待所。每天早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参加试验任务指挥领导小组的调度例会。每次调度会,海军试验基地司令员、此次发射试验任务指挥长王惠悫都会亲自到会。王惠悫司令员14岁即参加革命工作,1959年毕业于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导弹工程系,海军试验基地成立后,由参谋、副处长、处长、副参谋长、参谋长一步步升任为基地司令员。

  每天调度例会结束后,上午我们去导弹测试现场,下午去核潜艇现场。每次在招待所门口遇到王惠悫司令员,他都会慈眉善目地招呼我坐他的越野车,与他坐在一起,听他有声有色地讲一些事情,是我难得的学习机会。记得核潜艇出海演练联调的那几天,我们来到核潜艇码头等候航行的时间里,王惠悫司令员总会从地上捡一把颜色不同的石子,把我招呼过来,盘腿席地而坐,在地上画一个五子棋盘,五颗石子一摆便认真地杀将过河。待核潜艇一声鸣笛,王司令噌的一下跃起,率领我们一个个从舰桥的直梯进入核潜艇舱内。随即,核潜艇起航离开码头,按照预定计划驶向试验海域后,潜入水下实施各项联试联调协同内容。核潜艇水面航行,下潜,水下游弋,上浮后乘风破浪,一切都是那么令人心潮澎湃。

  在导弹测试厂房,在核潜艇舱内,我几乎天天都能见到“两弹一星”功勋科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黄纬禄。他是中国首枚潜地导弹总设计师、中国第一艘核潜艇副总设计师。当时年过71岁的黄老总,与所有参加试验人员住在同一个招待所,在同一个饭堂吃同一种饭菜,进入导弹测试厂房,穿同样的洁净白大褂,进入核潜艇换上同样的深蓝色紧身夹克工作服。黄老总话语不多,慈祥可亲,但当分析导弹测试中发生的问题时,他会很准确地指向问题的要害,非常尖锐地批评那些对技术状态模棱两可的解释。而当我在导弹旁向老总请教问题时,他会很有耐心、深入浅出地认真解答。那些个日日夜夜里,我真实体会到了什么是科学家的为人师表。

 核潜艇完成任务返航途中登上舰桥眺望无边无际的大海。

  在那次试验任务中我结识了栾恩杰。他当时是导弹试验队队长,时任航天工业部二院副院长。在试验任务中,不论是在导弹测试现场还是在技术分析会、计划调度会上,每当遇到技术上的重大问题,栾恩杰都显露出敢为敢当敢拍板的技术权威本色;每当遇到系统协同方面重大问题,他都能体现出措施灵活、指挥果断的领导风范。他每天充满朝气的精气神,更是深深感召着我们。有时我们在同一个饭堂吃饭,他拿一双筷子扎着几个花卷,经过我面前时,会把一个花卷沿着我的饭盆边褪下说:“大蒙,年轻人应当多吃一个,吃饱肚子不想家,吃饱肚子好干活儿。快吃,吃完排球场见。”饭后在排球场上,栾恩杰起身扣球勇猛无比。当时他那个年龄,救球时竟然能双手抻直擦地来个前滚翻。场边观战的大伙儿顿时掌声不断。之后的几年里我与栾恩杰又有过多次接触。他那时已经是中国航天工业总公司副总经理,后来升任为国防科工委副主任、国家航天局局长、中国工程院院士。2004年,他又挑起了中国探月工程总指挥的重任。他每次见到我总是大蒙、大蒙叫个不停,问长问短,我想那都是我们首次相识,便在一起共同度过100个日日夜夜结下的深厚情谊。

  “当啷!”核潜艇发出一声异响

  深潜水下几百米的核潜艇,被海水强大压力挤压,就如同被人用手紧握的一枚鸡蛋。当力量增大,超越其承受极限,它可能会像蛋壳一样破碎。黄旭华家门可以不登,但极为危险的深潜试验,却执意要登艇,他是世界上核潜艇总设计师亲自登艇下水做深潜试验的第一人。

  潜地导弹与地地导弹大不相同。潜地导弹具有体积小、结构简单、设备紧凑、机动性强、可靠性高、发射准备时间短、易于测试操作等特点。核潜艇发射导弹在技术论证和方案设计中遇到的难题大大出乎预想。导弹水下发射必须掌握和突破导弹在水下的状态和运行规律;必须满足潜艇运动、海浪、海流等变化万千的水下环境对导弹点火姿态稳定的技术条件要求;掌握导弹在水下受力引起的载荷、强度设计计算;要在潜艇狭小的空间内满足导弹武备系统的紧凑和协调;确保导弹在水下的气密性、水密性要求;导弹对油雾、盐雾、潮湿等恶劣环境的防护和适应性……这一切对于固体导弹研制生产和核潜艇制造都是异常严峻的挑战。

  那天,我又一次随核潜艇出海演练,当核潜艇抵达预定海域,随着艇长下达的一系列口令,核潜艇神秘地缓缓潜入水下,5米、15米、20米……我坐在核潜艇内机电舱我的岗位上,看着各个操作手紧张而有序地完成每一个动作,仪表盘上电子信号闪烁,调度扬声器各操作手口令交错。此时,我随同海军潜艇官兵置身水下,感觉不到明显的噪音嘈杂和艇体的晃动。艇长招呼我体验一下潜望镜,我两眼对着核潜艇内两个镜头,在几十米的水下转动潜望镜的方位,可以看到茫茫海面上的波涛汹涌,海浪翻滚着扑向天空,潜望镜视线内满目一望无际的水世界。这个我平日难以想象的画面和从未体验的景象,从这个独特的视角尽收眼底。

  完成出海演练后,核潜艇上升浮出海面。航行中的艇身在海面时隐时现,只有舰桥高高地突出在潜艇上面。司令员、总工程师和艇长给我这来自航天发射场的陆军兄弟极高的待遇,破例照顾我登上航行中核潜艇的舰桥。我站在舰桥狭小的平台上,一望无际的大海映入眼帘。天是蓝的,海是蓝的,向艇尾望去,100多米长庞大的核潜艇随着波涛破浪向前,面向艇首,海风迎面从脸颊两侧嗖嗖切削般吹过。明媚的阳光照耀着汹涌波涛,勇猛向前的406号核潜艇被衬映得更加矫健。

  黄纬禄

  核潜艇从海水下突然跃出,如此雄伟的庞然大物招致一群矫健的海鸥从海面聚集到核潜艇的上空。海鸥“啊、啊、啊”围绕着核潜艇欢叫,忽而向空中冲起,忽而又俯冲向海面,在天海一色的无限空间翱翔戏耍,为胜利完成任务的核潜艇以及艇上的人们欢歌献舞。

  站在我身旁的王惠悫司令员和核潜艇总设计师黄旭华拍拍我的肩膀,在海浪巨大的哗哗声下大声问我:“小伙子,怎么样?有什么感想?”我情不自禁将右手举起,五指并拢伸到帽檐下,唰地一下,神色凝重地向他们致以标准的军礼,又迎着风浪向大海、向天空敬礼,举向帽檐下的手迟迟不愿放下。

  站在我身旁的核潜艇总设计师黄旭华时年62岁,是中国工程院首批院士。自从他担任核潜艇总体研究所副总工程师以来,巨大的工作压力担在了他的肩上:协作攻关会议要他主持;设计方案的论证要他最后拍板;尖端课题遇到困难要他去“解围”。在研制攻关的紧要关头,他经常奔波在外整年不登家门,但极为危险的深潜试验,他却执意要登艇。就在这次任务开始的几个月前,中国核潜艇进行深潜试验,黄旭华态度坚定地决定登上核潜艇与全体艇员同生死共患难。

  他作为核潜艇的总设计师,对核潜艇的可靠性、安全性胸中有数,但对科学的认知和探索是需要胆识的!世界上对这种重大的试验,没有任何人敢拍胸脯说有绝对把握。既是试验,就会有意想不到的风险。深潜水下几百米的核潜艇,被海水强大压力挤压,就如同被人用手紧握的一枚鸡蛋。如果力量增大,超越其承受极限,它会像蛋壳一样破碎。此时核潜艇30米、50米、100米、200米……不断向大海深处下潜、再下潜,潜艇结构开始出现“嘎吱、嘎吱”的异常声响。漆黑的深海凶险异常,一旦发生意外便会葬身海底。黄旭华是世界上核潜艇总设计师亲自登艇下水做深潜试验的第一人。这位为我国核潜艇事业发展拼搏了半个多世纪的核潜艇总设计师,深受大家拥戴,尽管他自己很反对,但还是常常被尊称为中国的“核潜艇之父”。

  那天下午,当完成任务胜利返航的核潜艇在码头停靠后,大家依次钻出艇舱回到地面。我跟随在黄老总身后,从架在核潜艇与码头岸边之间的浮桥刚踏上地面,听到身后的艇上发出“当啷”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这丝毫没能触动我神经的声响,却使走在我前面的黄老总即刻停下脚步,异常敏感地回过头,紧盯核潜艇发出声响的部位,随即非常严肃地把研制单位和核潜艇的主管人员召集在一起,责令他们立即查找发出金属声响的准确源头,即便连夜作战也必须彻底查清。

  第二天清晨调度会的会议桌上,放着一个断成两截的大弹簧。这个大弹簧由酒杯粗的钢丝组成,有水桶粗,一尺多高。这就是昨天金属声响的源头,是这个大弹簧断裂时发出的声响。问题点找到了,至于是设计不合理?理论计算不准确?材料选用不合格?材料在使用中疲劳过度?还是机械组合不匹配……这些假设的原因都将一一排查,从理论到实际,从设计图纸到模拟试验,直到水落石出、准确无误。黄老总赞扬了连夜排查同志的认真态度、准确结果。大家对黄老总则更为钦佩和折服,没有对核潜艇如同对自己身体一样的熟悉程度,没有内心的高度责任感,怎能具有如此敏捷的感觉和如此高超的判断力。弹簧断裂这一事件也引发了对核潜艇各个环节以至每个零件进行彻底检查的工作。因为核潜艇一旦进入备战状态,将会长达几十天、几百天潜入海底,不要说一个弹簧,就是一个螺栓也可能导致无法弥补的毁灭性灾难。

 栾恩杰

  2012年11月28日,我在北京远望楼宾馆参加了由“两弹一星”研究会核潜艇历史研究专业委员会承办的“09精神高层论坛会”,在会上又一次见到了核潜艇总设计师黄旭华。时隔24年,当我远远见到这位86岁的耄耋老人时,只觉一股亲近感袭入我心。我赶快紧走几步来到他身边,发现他梳理整齐的银白头发竟无一根黑丝,就连浓浓的长寿眉也全部是白的,但长寿眉下的双目炯炯有神。老人精神矍铄,身板依然硬朗,说起话来思路仍然十分清晰。说起当年核潜艇的那“当啷”一声响,黄旭华感慨万千地说:“几十年来我们国家在研究、建造核潜艇过程中有过太多的经历,单就核潜艇作为发射平台,解决水下发射问题就进行了上千次试验,在核潜艇导弹发射试验中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下潜!导弹出水刺破天

  只有初中文化程度的徐作仁,以惊人的毅力把高等数学、天文地理、高能物理等专业理论掌握在手,当我国弹道导弹核潜艇建造成功装备下水时,他出任了首任艇长,亲手将军旗升在我国第一艘弹道导弹核潜艇上。

  全体参试人员经过100多天的精心准备,各项发射试验准备工作按照试验大纲和任务要求全部就绪。发射试验首区召开了隆重的誓师大会——任务正式进入发射实施阶段。

  说起徐作仁艇长,那也是位传奇式的人物。当时只有初中文化程度的徐作仁,入伍后从一名潜艇士兵升任到航海长,以惊人的毅力,硬是把高等数学、天文地理、高能物理等专业理论掌握在手,又经过专业培训升任为常规潜艇艇长。当我国弹道导弹核潜艇建造成功装备下水时,他出任了首任艇长。1983年8月25日,我国第一艘弹道导弹核潜艇经过16年的研究建造交付海军使用,10月19日,核潜艇部队举行隆重的命名、授旗仪式,徐作仁作为首任艇长在两名卫兵的护卫下,从授旗首长手中接过军旗,在大家的庄严注目下,随着豪迈的军乐,迈着威武的仪仗式正步,来到核潜艇升旗处,亲手将军旗升在我国第一艘弹道导弹核潜艇上。

  那次试验任务中,我给自己定的任务主要是学习,否则我这从卫星发射场来到海军的“门外汉”无法胜任上级领导交给我的基本工作。说实在的,我这“旱鸭子”进入艇内,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每天有很多问题等待解答。而我似乎得到了特殊恩赐的待遇:徐作仁艇长脸上每天挂着阳光灿烂的笑容,说起话来不慌不忙,他和他的战友,包括时任艇长杜永国在内,对我的每个问题都能给予精炼而准确的解答。是海军专业高手的言传身教,才让我每天能给北京一个比较清晰而准确的情况汇报。

  1988年9月15日上午9时,备航备潜完毕的核潜艇起航离港,乘风破浪驶向预定发射海域。以核潜艇为核心,同时航行编队的还有4艘试验艇。担负防险救生、气象水文观测、摄影录像、护航、拖带打捞任务的30艘舰艇同时向试验海域开进。试验海域的11艘猎潜艇、护卫艇和3艘渔政船,负责在海域劝阻国内外船只远离发射试验警戒线。

 黄旭华

  12时30分,弹道导弹核潜艇到达发射预定海域,接到地面指挥所下达的“试验开始”命令后,携带着潜地导弹的核潜艇稳稳潜入水下。

  下潜!下潜!我们养兵千日的弹道导弹核潜艇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进入“五分钟准备”后,所有试验任务指挥所的指挥员终于等到了来自水下核潜艇那“一分钟准备”的号令。

  接着,各指挥所传来水下核潜艇导弹部门长清晰而洪亮的号令:“10……5、4、3、2、1,发射!”

  14时整,核潜艇在导弹发射强烈反作用下猛地向下一沉,随即导弹从核潜艇的导弹筒内穿过海水腾空而起,刺破海面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尾部发动机喷射着橘红色的火焰,向蔚蓝色的天空疾驰腾飞!加速!向太平洋预定导弹落区海域飞驰!

  指挥所不断传来声音:

  “导弹飞行正常”!

  “跟踪正常”!

  “头体分离”!

  “落区发现目标”!

  ……

  在海上等待已久的“远望一号”、“远望二号”远洋航天测量船的跟踪设备,准确测出导弹弹头的精确落点。当发射成功的消息传入各指挥所,传入核潜艇时,分布在不同地点的全体人员激动、自豪,热烈鼓掌、欢呼跳跃的场面激动人心。

  9月27日,第二次发射试验再获成功。中国弹道导弹核潜艇成功进行了两次水下发射潜地导弹试验。至此,中国首制导弹核潜艇潜地导弹定型试验全部结束,第一代导弹核潜艇试验完成了全过程。这标志着中国完全掌握了导弹核潜艇水下发射技术,中国成为继美国、苏联、英国、法国之后第五个拥有核潜艇水下发射导弹能力的国家。中国人民海军由此成为一支真正的战略性军种。